在世界賽車運動橫跨大半個世紀的輝煌版圖中,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坐落於該國首都南郊里亞丘埃洛區的胡安與奧斯卡.加爾韋斯賽道(Autódromo de Buenos Aires Oscar y Juan Gálvez),無疑是南美洲賽車信仰的精神大教堂。
這座擁有近74年歷史的老派賽場,不僅承載了阿根廷F1一級方程式賽車的黃金歲月,在21世紀的今天,更迎來了其命運中最大規模的歷史性重建,在璀璨的霓虹與滾燙的柏油之間,準備重新奪回屬於南半球的速度王座。
阿根廷賽車黃金年代的搖籃
這座賽道的興建與演進,不僅是一部阿根廷工業與體育的崛起史,更與該國的傳奇車手和政治風雲緊密交織。
貝隆總統與建校願景的起點
賽道的誕生可以追溯到1952年,當時在阿根廷總統胡安.貝隆(Juan Peron)的主導下,政府決定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南部興建一座永久性的,符合世界最頂級規格的永久性賽車場,以展現阿根廷戰後的工業實力。
賽道於1952年3月9日正式啟用,最初為了紀念政治歷史事件而被命名為「10月17日賽道」,隨著時代的更迭,這座跑道最終以阿根廷賽車史上的巨星兄弟,胡安.奧斯卡.加爾韋斯(Juan and Oscar Gálvez)的名字重新命名。這對兄弟在阿根廷最負盛名的「公路賽車(Turismo Carretera)」中締造了無數統治級的紀錄,他們的精神成為了這片柏油路面的靈魂,讓每一次引擎的轟鳴都帶有向先驅致敬的歷史厚度。
曾經的 F1 終極裁判與寂靜深淵
自1953年首度舉辦 F1 阿根廷大獎賽起,這座賽車場在漫長的半個世紀中,共承辦了20屆的大獎賽,這裡見證了傳奇車神胡安.曼努埃爾.方吉奧(Juan Manuel Fangio)在家鄉父老面前的捧盃、見證了1970年代極速野獸的貼身對決,也見證了1990年代現代 F1 科技的極限交鋒。
然而,隨著1998年最後一場大賽結束,賽道因基礎設施漸趨陳舊、國家陷入經濟危機而缺乏國際賽事主辦經費,逐漸淡出一線版圖。此後20年間,這座曾經的殿堂逐漸老化,僅能舉辦阿根廷國內的房車賽事,在雜草與斑駁的看台縫隙中,這座南美洲的速度聖殿靜靜地沉睡,等待著重獲新生的宿命契機出現。
賽道佈局:充滿反差的設計迷宮
加爾韋斯賽道在設計界最著名的特色,在於其擁有極其繁複且可自由組合的多重布局,考驗車手與車隊在不同賽道間的取捨。
多重布局的極致進化
這座佔地廣闊的賽場,最多曾擁有15種不同的賽道平面配置,堪稱是賽車界的幾何迷宮,其中最著名的經典配置包括:
- 6號佈局:長度為4.2公里,是1990年代F1中期大獎賽所使用的經典配置,結合了高速的大直道與中後段極其蜿蜒複雜的技術彎道。
- 12號佈局:長度為5.6公里,是阿根廷本土超級房車賽的御用舞台,以其純粹的超長直道與極速大彎角聞名。
- 15號佈局:長度達5.9公里,是1970年代F1黄金時期的終極配置,它完美地將極速的湖泊長直道與充滿技術糾纏的內環混合區段縫合在一起。
標誌性彎角的戰術解析
薩洛托大彎(Curvón Salotto)
位於12號與15號佈局的頂端,是一個半徑極大、允許賽車以近乎全油門高速掃過的超長弧形右彎,車手在此處會承受持續且巨大的橫向離心力,由於緊鄰賽場中央的人工湖,此處強烈的側風會突然擾亂車身平衡,極度考驗車手的動態視覺與底盤的空氣動力學效率,是檢驗賽車高速下壓力物理極限的終極天平。
阿斯卡里減速彎(Chicane Ascari)
為了限制賽車進入後段的速度而設,車手必須在高速衝刺後精確掌握煞車點,在劇烈的重心轉移中通過這組窄彎,這裡需要賽車具備極佳的避震器反應,任何微小的轉向不足都會導致賽車在出彎時損失寶貴的時間。
托波甘彎(Tobogán)
意為「雪橇滑道」,這是一個充滿立體感的高速下坡連續變線彎,賽車在此處的抓地力會因下坡落差而瞬間減輕,考驗著避震器回彈阻尼與車手微秒級的轉向修正,車手必須在賽車近乎漂浮的狀態下,精準地跨越路肩,尋求下坡後的循跡性。
帕爾加髮夾彎(Horquilla Parga)
這是整圈賽道的最後一關,也是決定成敗的重煞車區,車手必須在此處將時速降至極低,在最窄的走線中尋求出彎後的引擎牽引力,這裡的起跑線直線非常短暫,因此在髮夾彎的出彎加速,直接決定了在主直道上的超車機會。

一億美元重構計畫的復興豪賭
雖然加爾韋斯賽道在21世紀初陷入了沉寂,但其深厚的歷史價值與阿根廷車迷對賽車的狂熱,促成了近年來最令人震驚的體育復興計畫。
2026年正式啟動的「大改造」
為了重回復興世界一線競技場的行列,布宜諾斯艾利斯市政府與私人資本在近年正式啟動了總預算高達一億美元的全面性重建工程。
首先在2026年初,重型重型機具浩浩蕩蕩開進賽場,拆除了包括1994年興建、已顯得陳舊過時的老舊維修區大樓(Pit Boxes)、主看台與圍場;到了3月底,整體重建計畫的進度已完成了接近10%,大片的廢土之上,正在打入鋼筋水泥,為現代化的控制塔與後勤大樓奠定地基。
第二是邀請知名賽道設計大師赫爾曼.蒂爾克(Tilke Engineers & Architects)團隊親自規劃,在蒂爾克的藍圖中,重建不僅僅是美化,而是一次全方位的物理與結構重塑,盼能讓賽道有重獲新生且能被再次注視的機會。
2027年兩輪頂級競速的歸來
這筆一億美元巨額投資的首要具體目標非常明確,將世界摩托車錦標賽(MotoGP)重新帶回布宜諾斯艾利斯,賽道方已成功與多納體育(Dorna Sports)達成協議,預計自2027年3月起,全新完工的加爾韋斯賽道將舉辦世界摩托車大獎賽。
- 跑道規格重塑:為了確保頂級安全性,團隊正在全面舖設符合世界級賽事最高規格的高性能瀝青,並將賽道路面寬度從原本的9.5公尺大幅拓寬至12公尺,起跑主直道寬度則維持在15公尺。
- 高科技與安全防護:改建包括鋪設超過3120公尺符合國際摩托車賽事協會(FIM Grade A)認證的高標準路肩(Pianos)、拓寬煞車區的礫石緩衝區,並裝設全場的電子信號旗幟與LED號誌系統。
- 兩輪安全性的妥協配置:對於時速突破300公里的摩托車而言,傳統高速的薩洛托大彎(Salotto)過於危險且缺乏足夠的砂石安全緩衝區,因此在全新的2027年摩托車賽道配置中,新線路將避開此彎,增設一組符合國際摩托車賽事協會認證的安全信道。此外,改建計畫還將興建全新32個寬達7公尺的現代化維修區大樓,並將現場觀賽總容量提升至15萬人。
Franco Colapinto點燃希望之火
阿根廷對F1回歸的狂熱渴望,在近年因本土賽車新星Franco Colapinto於圍場的驚艷崛起而被推向了頂點。Colapinto不僅在賽道上展現了超越年齡的冷靜與超車技術,更在國內引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賽車文化海嘯」,在民族自豪感與巨額贊助資本的雙重推動下,阿根廷高層已於近年在邁阿密大獎賽等場合,與Liberty Media的高層展開了多次戰略談判。
為了滿足F1嚴苛的賽道路面認證,重建工程在設計之初便預留了「第二階段」的升級空間,相較於MotoGP所使用的4.3公里緊湊配置,為了F1設計的另一方案,將透過延伸直道與重構後段彎角,將跑道長度增加至接近5公里。
賽道也將採用當前F1賽場通用的GIMA高聚合物改性瀝青,這種瀝青具備極高的一致性與排水效率,也能承受賽車在高速下產生的數噸重空氣下壓力,解決了老舊路面易產生凹陷與顛簸的宿命。
2028年邁向重返賽曆的願景
主辦方的終極目標是爭取在2028年前後讓阿根廷大獎賽重新出現在賽曆上,在商業運作上,主辦方正評估將阿根廷站與相鄰的巴西站進行「區域性物流打包」的可能性,以減少跨大西洋運輸的碳排放,這高度契合了F1的Net Zero 2030永續發展倡議,盼能以此為誘因來與官方洽談。

經典又令人難忘的大獎賽瞬間
1955年:方吉奧的酷熱地獄奪冠
1955年的阿根廷大獎賽,是胡安・曼努埃爾・方吉奧最有神話感的主場勝利,當年布宜諾斯艾利斯氣溫高達攝氏40度左右,賽道溫度更逼近攝氏51度,許多車手因高溫與體能崩潰,必須與隊友輪流換車完成比賽,但他卻幾乎靠一己之力撐完整場96圈,最終在家鄉觀眾面前奪冠。
1981年:主場壓力下的勝利記憶
如果要談阿根廷車迷最有情緒重量的名字,卡洛斯・羅伊特曼(Carlos Reutemann)也一定會被提起,1981年他整季表現優異有機會爭冠,卻在最終戰錯失世界冠軍,因此阿根廷站的主場聲浪、威廉斯內部競爭與後來的遺憾結局,讓這場比賽的失利(隊友尼爾森・皮奎特(Nelson Piquet)獲勝)成為車迷記憶中一段帶著驕傲與惆悵的篇章。
1998年:舒馬克與法拉利的最後榮耀
1998年阿根廷大獎賽是F1最後一次造訪阿根廷的時刻,使其本身就帶有「告別戰」的歷史感,當時麥拉倫在賽季初期速度極強,大衛.庫塔(David Coulthard)從桿位起跑,但麥可・舒馬克(Michael Schumacher)在比賽前段積極追擊,並在與庫塔的攻防中完成超越,最終替法拉利拿下勝利,這場勝利不只讓舒馬克在1998年冠軍戰中追近麥拉倫,也成為大獎賽暫別F1前的最後畫面。

布宜諾斯艾利斯加爾韋斯賽道的相關FAQ
胡安與奧斯卡・加爾韋斯賽道是位在哪裡?
賽道位於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南郊,是南美洲最具歷史地位的賽車場之一,這座賽道曾長期承辦F1阿根廷大獎賽,也見證阿根廷賽車文化從方吉奧時代一路延續至現代。
加爾韋斯賽道最後一次舉辦F1是在哪一年?
阿根廷大獎賽最後一次舉辦是在1998年,當年由麥可・舒馬克駕駛法拉利奪冠。這場勝利不只讓舒馬克在冠軍爭奪中追近麥拉倫,也成為阿根廷大獎賽暫別F1賽曆前的最後畫面。
加爾韋斯賽道之後有可能重返F1賽曆嗎?
阿根廷大獎賽有機會在未來重返F1,但仍取決於賽道升級、商業談判與賽曆安排,加爾韋斯賽道重建計畫已預留F1升級空間,並希望透過地主車手Franco Colapinto所帶動賽車熱潮,以及與巴西站形成區域物流搭配,爭取未來重新回到F1世界賽曆。
小編的話
我看了加爾韋斯賽道的故事時,最有感觸的是其帶著很深的阿根廷氣質,有榮耀、有沉寂,也有一種不肯真正退場的倔強。這裡曾經承載方吉奧時代留下的民族驕傲,也曾在F1離開後慢慢被世界遺忘,設施老化、國際能見度下降,看起來像是一段被封存在舊照片裡的賽車記憶。
身為一位資深車迷,這座賽道最迷人的地方,正是它沒有被時間徹底帶走,因為只要阿根廷人還記得那些引擎聲,這條跑道就不算真正沉默。我會期待它的重建,代表阿根廷賽車文化有機會重新站到世界面前,當這條賽道能再次讓MotoGP、F1或其他國際賽事回到布宜諾斯艾利斯,那就不只是賽程表上的一站而已,而是一個國家把自己的速度記憶重新擦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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